買不買？給不給？

          外婆說：「哪有鬼？定睛看清楚，都是心裡鬼！」老人家講話就這麼直白，這麼有道理。雖然外婆是說小孩怕黑怕鬼的事，但我喜歡把這句話廣泛運用到我們內心的恐懼、擔憂、困惑等，一切有點灰暗、陰鬱、困擾等負面情緒的來源，都是自己心裡鬼作祟。其實如果能靜下心來，指認出我們的"心裡鬼"，就能從從容容的走過，少了對周圍的怨懟和責怪。這是很困難的技巧，我們活了也磨了大半輩子，心裡鬼還是有，有時也被困擾而無法覺察，因此，對於剛進入微型社會(小學)的孩子們，面對這麼多同學，來自不同家庭所展現的價值觀與文化差異，衝擊是很紛亂的；幼兒園時傻傻的，孩子對於一些事情的判斷準則還是以自己的父母為主，上了小學後，同儕的影響越來越大，難免開始質疑：人家XXX把拔馬麻...你們為什麼...當然有些孩子性情穩定，不會太煩妳魯你，他們會在自己內心消化，慢慢形成她/他的信念，而有些孩子(我家的)每天回來嘰嘰哇哇的，很有反應，其實這樣很好，我會比較清楚她的思緒，只是，也好~煩~啊！因為不是聽聽就好，很多時候讓我很苦惱思索該如何回應，我不想很強勢的灌輸她我的想法和價值觀，我認為這些都應該可以被挑戰與討論，如此形成的信念才是穩固的。再者，父母對事情的回應方式，是無言又有力的身教，長期下來，孩子從我們的互動對話中，學會的是責怪或是審慎？是抱怨或解決問題？我們都很希望孩子明辨是非、知書達禮...許許多多的好棒棒行為，那我們自己是否也如此具備這些好品格呢？當然沒有啦！人哪有這麼完美啊！但是在教養孩子的過程，如果我們能和孩子多些討論，不僅孩子會長出思辨能力以面對人生中諸多誘惑與困境，我們自己也得到第二次的成長機會，有意識的修煉而成為更好的自己。

          柔柔上小學後，我第一次面對"大家都有...，我也好想要..."的東西叫做"偶像學園卡"，我們沒玩機台，也沒看卡通，自然不知道這東西是什麼，要在哪買。柔柔說同學都有蒐集，而且有好幾十張或一两百張的，她們下課時間會互相欣賞或交換。有一天在新光三越看到機台，柔告訴我這好像就是偶像學園，玩一次30元，有一張卡，不貴，媽媽我好奇，再加上我認為要有某程度的了解認識才好探討要不要加入蒐藏行列，所以我們就一起玩了一次，得到柔的第一張偶像學園卡，她很開心可以加入同學互動的圈子。然而，事情當然不是就此有了happy ending，這只是開始而已，有孩子的爸媽應該都知道，小孩如果喜歡某個東西，就是陷入沒完沒了的收集黑洞。後來，我們在竹圍某生活百貨看到在賣，兩張一包，有30元，也有50元的，以"想要卡片"這件事來說，這樣買便宜多了，我借此機會告訴柔這些獲得卡片的方式和花費，金錢部份需提供實際她知道的物品以做比較，例如一張卡30元的意思就是比她愛吃的肉鬆飯團貴7元，她一個飯糰可以飽餐一頓，有些孩子家境困難，常常餓肚子，如果有30元在手上，會去買卡片還是買飯糰？如此提出一些問題思考，不是不能買，而是這個消費行為需要在"有意識"它的價值和意義下進行，另外，我也和柔釐清她是想要"玩"機台、擁有"卡片"、還是"玩+卡片"？這樣的釐清也是在理解付出的金額與得到的樂趣為基礎下去思考與衡量；以此類推，我們討論了很多她喜歡的東西多少錢，她喜歡上的課或活動多少錢，喜歡的食物多少錢，這些金額互相間做個比較，大筆的就以媽媽的工資/工時去換算，這樣她就會有具體概念，最後我們得到的結論是；柔柔並沒很喜歡玩機台，但是覺得偶像學員卡很漂亮，但是因為不能選擇卡片，有時會買到不漂亮的，有白花錢的感覺，很浪費，解決之道就是久久買一次，不喜歡的想辦法和同學交換，媽媽有空時可以畫卡片幫忙湊一組(結果是我只畫過一張)...等等，我們把我們倆都同意的想法重點寫下來(如下圖)，當個備忘錄。實際執行後，這兩年來買了20張卡，她自己就不想再買了，原因是她真心覺得只是一張紙這樣太貴，另外，為了和同學交換掉自己不愛的卡，她還自行想出"促銷"方案 -- 一張換一張是常規，兩張換兩張就送兩個保護套，因為這樣比較快可以換掉兩張不愛的。

          這麼花時間的討論此事之後，再來的"誘惑" -- 果凍筆、指尖陀螺...等物，就好處理多了，她會想這些東西好處是什麼？可以自己做嗎？怎麼做？剛開始我心裡想，哪有辦法自己做啊！然後讓我很佩服的是她真的就動手做了，有問題就借用我的手機，用語音搜尋製作方法的影片。下圖我要介紹一下自製"果凍筆"，她用痠痛貼布包筆桿，雖然不夠美觀，但是柔軟度有，她說比市售果凍比好用，因為貼布涼涼軟軟很舒壓也很舒服。

果凍筆

          上圖的杯緣子，是那時正值7-11在蒐集點數換購杯緣子，她本來想要小7的杯緣子，因為她的好朋友有，但後來想清楚了，覺得其實杯緣子的造型並不是她喜歡的，她喜歡可愛的造型，所以做出這個"小湯圓杯緣子"。還有，現在流行指尖陀螺，因為無法取得適當材料而轉不動，雖然失敗，但嘗試製作的過程是很好的經驗，因為這過程中，我看到柔柔努力找家裡可以轉而且不需要的東西，不行，再上網搜尋別人製作方法，但是因為要去機車行買材料而作罷，看她認真尋求解決方法，我心裡已經暗暗想可以買一個給她，反而她想要的慾望已經減弱，因而又省了。最近她喜歡一些蛋黃哥產品，也用各種材料做出好幾個，黏土、白膠加顏料、不織布，用捏用縫都有。這過程不只她有收穫，我也得到許多啟發：對孩子的慾望要有方法hold助，不要太快有回應(給或不給或怎麼給)，重點還是要孩子認清自己內心的想法，一起探討，小孩可是比我們預期的還有能力做決定和解決問題。

          另外，我想再次強調上一篇文章說到從小事琢磨很重要的概念。也許有些家長覺得30元一張偶像學員卡不是很貴，有必要花這麼多時間和精神去和孩子磨嗎？想一想，我們大人覺得30元只是微不足道的小零錢，為什麼？因為我們有工作能力，會賺錢，因此30真的是個小金額，但是小孩完全沒經濟能力，以他們的能力去評估30元有多大，的確是應該和我們有不同的感受吧？我不希望孩子是以我的經濟能力去評估她的消費能力，所以她所花的每一筆我覺得都有必要讓她去了解並感受，以她的能力與必要性為基準去評估，那筆消費是有多大？那必要性是否很高？是否清楚自己的意圖？從30元的偶像學員卡做一個範例，在柔柔心中有了一把尺，之後的其他流行小物，我和她討論就會比較容易一點。年紀越大，喜歡的東西會越貴，我不想等我花得有感覺時，才去面對這些問題：想要、需要、價值、價格、對自己的行為有意識且負責等。教養孩子需要耐心，而耐心要用對地方才有效果，孩子可以不懂事、可以思路不清、可以盲從、可以自私....，我們理解此狀況叫做"孩子"，但請不要把耐心用在包容這一切不恰當的行為，而是把耐心用在認真且不斷的和孩子討論、檢視自我、將心比心....等，有耐心地尋找各種方法讓孩子理解，這過程需要的耐心與智慧，真的比包容孩子的胡鬧行為還要不容易。包容孩子，期待她長大就會懂，是一種不是太差的方法，但我寧可選擇一次又一次，不斷的溝通與討論，讓她漸漸長出判斷力，認出心裡哪隻鬼在作祟，有意識自己的想法與行為，知道事情有不同的解決方式，有選擇的能力，如此我才能放心老去，安心放手。